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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儒周洪谟的另一面
文章来源:宜宾晚报 日期:2017-9-21 16:40:03

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周洪谟:这周洪谟有七情六欲,甚或是怪癖;这周洪谟不拘礼法,甚或有些时髦;这周洪谟坏了纲常,甚或有淫之嫌疑。然而,正因为这些,让周洪谟身上有了人性,并且闪烁着人性的光芒,比如背小女子过河。这一周洪谟的另一面,自然也就比正史的周洪谟鲜活了许多。

关于周洪谟,《明史》列传第七十二载:“周洪谟,字尧弼,长宁人。正统十年,进士及第。授编修。博闻强记,善文词, 熟国朝典故,喜谈经济。……”计732字,这在列传中已是不少的文字。

百度百科周洪谟词条下:“周洪谟(1421年—1492年),字尧弼。四川长宁县人。明正统十年(1445年),进士及第,殿试榜眼,并授翰林院编修一职……弘治五年(1492年)卒,享年七十二岁,谥号文安。”

近年,研究周洪谟俨然一门显学,2013年07月05日《周洪谟年谱》首发式在周洪谟籍长宁县举行。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北京大学明清研究中心研究员,中国国际友谊博物馆馆长毛佩琦等20余名有关专家和知名学者应邀出席此次活动。活动中,毛佩琦和文艺评论家、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刘大桥,西华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院长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蔡东州,《海内与海外》杂志副主编朱小平分别作了主题文化讲座或发言。

■《万历野获编》中的两则轶闻

关于周洪谟,洋洋洒洒的大论已经很多,不敢忝列其中。不过有两段关于周洪谟的轶闻,倒是让我也来说说周洪谟。这轶闻出自明万历年间文学家沈德符《万历野获编》。原文所载文字如下:

【大臣异服】马尾裙者,不知所起,独盛行于成化年间,云来自朝鲜国。其始阁臣万安服之,既而六卿张悦辈俱效之,独礼部尚书周洪谟至重服二腰,尤为怪事。万眉州亦何足责,如洪谟素以理学自命,哆口谈天下大事,服之不衷,下僚且不可,况司风化重寄,何以示四方?虽遭弹射,直至弘治初元始去位,亦腼颜甚矣。似此服妖,与雉头裘,集翠裘何异?今中国已绝无之。向在都见高丽陪臣出馆,袍带之下摺四张,蓬然可笑,意其尚服此裙耶?

【士绅怪癖】缙绅有性癖可笑者,如周洪谟在成化间为祭酒,酷恶鸮声,募监生能捕者与之假,人遂目为周鸱鸮。

周洪谟以能臣、名宦,以嘉言、懿行而名留青史,在史载中,在蜀南人的历史记忆中周洪谟是儒雅的代表,也是道德的楷模,有时甚或是保守的象征。比如,我们现代的论者大都以“大儒”“鸿儒”称之。但《菽园杂记》《万历野获编》却为我们呈现了周洪谟与正史叙述完全不同的的另一面。这另一面是什么呢?

大臣着异服记述的是:有种叫马尾裙的服装,据说来自朝鲜国。在成化年间很盛行,开始是阁臣万安穿,接着是六卿张悦等人效仿,到礼部尚书周洪谟那里竟成了重服二腰,实在是件怪事。沈德符评说周洪谟素以理学自命,下属穿已经不可,自己还要标新立异,真不知道周洪谟拿什么来说服四方?

士绅怪癖则是讲周洪谟的怪癖的。说是:周洪谟特别特别的厌恶鸱鸮,也就是猫头鹰的叫声,于是专门在监生中招募能捕猫头鹰的给他权且驱捕。这样周洪谟还得了一个别号“周鸱鸮”。

■穿“马尾裙”的周洪谟

有宋,程朱礼学大行其道,至明吃人的礼教已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方面。人有点怪癖,此不怪。这里我主要说一下周洪谟着异服之事。沈德符说:“洪谟素以理学自命,哆口谈天下大事,服之不衷,下僚且不可,况司风化重寄,何以示四方?”其实,在我看来则是,周洪谟有不拘于礼法,敢于冲破世俗观念,敢于创新以引领新的生活潮流的一面。周洪谟以礼部尚书之身份,敢于不拘古礼,标新立异,以异服行走于官场,可见洪谟公之勇气和担当精神。

为何这样说呢?这得从明朝服制说起。大明政权建立后,为消除元蒙近百年统治的痕迹,明官方严禁辫发椎髻、深襜胡帽等胡俗。据《明实录》记载:洪武元年(公元1368年),明太祖朱元璋下诏“悉命复衣冠如唐制”。此后不久,大明官员与百姓的服饰逐渐恢复了汉式传统风格,着装制式接近唐宋时期。也就是说明朝的服饰从朱元璋那儿起就是有规矩的。就像上世纪八十年代前,我们只能穿中山装,不能穿西装一样。明朝服饰的变化是从周洪谟他们开始的,而这,与朝鲜有关。

明朝建立,高丽对大明称臣,至明成祖朱棣,明与高丽逐步进入了关系密切期。朝鲜国给大明送来大量美女,或进皇宫当宫女,或到官家做侍妾。这些朝鲜美女穿的啥服装呢?穿的是马尾裙。汉式服饰是将裙系在腰部,让裙下摆自然直垂,而朝鲜美女上襦(衣)特短,裙系在胸部,裙下摆则呈蓬张状,很像一把撑开的伞。朝鲜美女走在大街上,因其穿着很能吸引眼球,于是,京城娱乐休闲场所的潮女潮男们就纷纷效仿起来,商界追求时尚的款哥款姐也紧随着跟风,到了成化年间,民间已“服者日盛”,成逆“汉风”之大势。

到了弘治时期,大明的“公务员”也加入了“哈韩族”行列,周洪谟即其中一员。比周洪谟略晚的明人陆容在其《菽园杂记》中也记载得十分详实:说是,内阁首辅大学士万安一年四季不管冷热都是裙撑不离腰,礼部尚书周洪谟体形清瘦,为使马尾裙蓬张散开效果明显,总是着双重的裙撑。

总之,到了成化末年,大明一朝上上下下百官百姓、无贵无贱男男女女都穿起了马尾裙。就像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们都穿“喇叭裤”一样。哦,不一样,当时,除了年轻人外,其他人可不敢逆官方认同的着中山装服制。

着汉式服饰,乃祖制,周洪谟作为明中央管文化的主官,而且因为自己体型清瘦,不仅着单层的裙撑,还为使马尾裙蓬张散开效果明显,总是着双重的裙撑。你说这周洪谟有木有点另类?由此我们看到这周洪谟啊!有自己的定力,有自己的审美标准,任何人也左右不了他!

■“书生权作渡人舟”

其实,周洪谟这不拘于礼法,敢于冲破世俗观念的一面,还有蜀南民间“书生权作渡人舟”传说为证。这传说说的是:周洪谟在一次上学途中,遇淯江涨水,正打算涉水过河,见一年轻女子站在桥头发愁,一问,原来这女子母亲病得厉害,她要过河到镇上给母亲买药,如今溪水突涨,不知如何是好。于是周洪谟在征得女子同意后毫不犹豫地将年轻女子背了过河。同行的同学有人把状告到了老师那里,说他有淫邪之举。为此,周洪谟还差点挨了老师的板子。

在蜀南,关于周洪谟的传说很多,比如周洪谟赶猪,猪成巨石;比如周洪谟斩龙三里半。但,这些在我看来都不如“书生权作渡人舟”接地气,那么充满人情味。

明以道德立国,而周洪谟呢?真还不是一个道学家。年轻时,一心仕进的莘莘学子,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之礼数,背小女子过河。居庙堂之高,为天下之楷模,衣着竟敢破明太祖之制,引领奇装异服在大明一朝上下大行其道。更有意思的是,不愿听猫头鹰的叫声,竟然让监生为其驱之,为此,还得了个“周鸱鸮”的外号。

这些,都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周洪谟:这周洪谟有七情六欲,甚或是怪癖;这周洪谟不拘礼法,甚或有些时髦;这周洪谟坏了纲常,甚或有淫之嫌疑。然而,正因为这些,让周洪谟身上有了人性,并且闪烁着人性的光芒,比如背小女子过河。

这一周洪谟的另一面,自然也就比正史的周洪谟鲜活了许多。而这鲜活也让我们看到,这世间其实原本就没有什么圣人,只有人。是人就要吃喝拉撒,就有喜怒哀乐,就会生老病死,甚或就有怪癖、就有恶行。孔圣人如是,大儒周洪谟如是;我们那些个这样家,那样家也如是。(邹永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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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编辑 余丽 责任编辑 方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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