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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火:车骑乡间
文章来源:宜宾新闻网 日期:2017-8-29 19:53:51

车身飘过,泥巴与庄稼的味道萦绕。

我住在城边上,自行车骑五公里,就是乡间了。中年,大约是受自行车环法赛和环青海湖赛(前年还专程去看过一次呢)的影响,我把骑自行车当成了我的一个爱好。不定时的,周六周日,每次20公里40公里。现在的这辆车是我的第二辆车,山地公路两用型的。 码表眺到4000公里时,突然奇想,应当有一则文字给予纪念。因为,车骑乡间,是我近几年生活中的一件大事。

4000公里的那天,离城12公里,路边园坝里头,两老农在弄新收割下来的芝麻。我当知青四年,生产队从来没有种过芝麻,后来能吃上芝麻时,觉得芝麻是贵重的东西,路边上常有零星的芝麻,停下车,把开花的芝麻拍成图片,放进自己的微信里,让微友们猜,还真有些微友不知道那节节开花的植物就是芝麻。芝麻我知道,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农人收芝麻的情景。我把车停了下来,转进农家的园坝,把车停好,问,这么子青就收了?光背光脖子的老者站起来,递了身傍的塑料板凳给我说,坐、坐。一边坐一边问,这么子青咋就收了。”“芝麻芝麻、叶子麻了就可以收了。如果不是车骑到这里,如果我不问,或许我一辈子都不知道芝麻这种庄稼,是啥时候收割啥样子收割的。我问,种来卖还是自己吃?”“哪个种来卖,卖也卖不到几个钱,自己吃。”“榨油?”“不是的,吃糍粑的糍粑面面。”“喔?!这一根的芝麻晒干后有没得一两?”“有,好的,不了一两。”“咋子这么好?种子好,还是经佑得好?”“种子好,主要是经佑得好。”“这房子好像坐在田里头?”“你还晓得。”“我当过知青。”“呕,当过知青嗦。前几年才修的。”“原来的老房子在哪儿?”“半岩头,搬下来时,政府有8000元补助。”“不错。”“啥子不错!村干部吃了一半没去反映?”“反映了有啥子用,也不缺那点钱,只是有些气人。”“现在怕好多了。”“好啥子?自己田自己种,反正也不找他们。”“粮食有卖的没有?只要要卖,就有。哪个卖,谷子更卖不了几个钱。”“那钱咋个找?”“葡萄,还有藕。”“我骑车进来那湾头,好多田都撂荒了。”“没人种的。算了,我不便再问,人家芝麻收了,高高兴兴的,等晒干了,再过半个月就是中秋,人家等着做糍粑面呢。说些呕气的话,有啥意思。我说,谢谢,我走了。以后再来坐哈。我骑上车时,农人的话从我身后送来。

这条路,偶尔进来。春天,这条路还是泥石路。离城区就十来公里,完全是一派农村的样子,还没有城里侵略的痕迹。不像另外一条路,三年前,春天是菜花、夏天是包谷、冬天是长得很壮实的油菜。现在却让五颜六色的建筑围板圈起来成了的工地,跟万国旗一样,一块又一块,各自的领地,围板上写着开发商的公司名。现在地产商多如牛毛,要不了多久,二十层、三十层的商住楼就会如雨后春笋般地一栋一栋地生长起来。谁也挡不住的。油菜花开时,连续骑了几趟,生怕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。不是为了金黄的油菜花,而是专门拍赶蜂的人。这几年,一到赶蜂的人来到这叫白沙坝子的地方,我都要骑车进来几趟。一骑到这里,我就把车停下来,问问赶蜂人的情况。哪来的?有多少桶蜂?一季菜花,能采多少蜜?能卖多少钱?辛不辛苦?菜花采了,会到哪儿去采?是不是啥子花蜂子都采?一年要跑多少路?没得花的时候,蜂子吃啥子?赶蜂的人,一面作答,一面提起蜂板(不知是不是叫这名字)在蜂桶里来回地放进拿出。赶蜂的人往往都是一家人两口子,锅瓢碗盏煤气罐一应俱全,还有狗儿与摩托车。娃儿甩在家头,让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带。只有到了没有花没有蜜的春节,才千里百里地赶回家,一家子团聚。赶蜂,虽说比种田找钱,但一年到头在外追逐花源,真正可以说得上是风餐露宿。我还关心的是,大片的田都修了房子,蜜蜂,那些给自然界花儿授粉,同时给人类带来福利的小精灵,今后,我们还看得看不到?明年再骑车这条路时,一定看不到赶蜂的人,一定看不到成千上万只嗡嗡轰叫的蜜蜂了!

不仅看不到赶蜂的人,放鸭的人也看不到了。一条溪沟流到这里,简简单单地垒了一个小土坎,成了远近闻名放鸭的天堂。在写有字的鸭棚子粉墙上,依稀看得见“***鸭基地。一条不知名的小溪到了这里,就成了一块小小的湿地。中央是水,不成规则的水边,就是水草。稀疏不一的水草间,躲藏着一个又一个的水凼。放鸭的人,把逐次孵化出来的鸭子,分类放进水的中央和一个又一个的水凼。这几年骑车在这条路上,好几次,车子骑行这里,大约五点,正是放鸭人投食料的时候。用不着招呼,一投饲料,无论大小,天兵天将般地统统涌到放鸭人站立的水边。春天刚来到人间的时候,放鸭人还没有来得及孵鸭,湿地边边上一些小水洼里,满是极难得一见的蝌蚪。我立即停下车来,用手机拍下。蝌蚪摇着尾巴,昴着大脑袋,晃动着晶莹剔透的身体,争先恐后在小水洼里戏嘻。这样的画面,那时,微信还没有,如果有,我一定会放进微信,让城里的微友们第一时间看看乡间蝌蚪的真身,让微友们感受乡间的春天比城里春天早到的事实。两三个月后骑车再走这路,谷子抽穗,呱呱呱的蛙声就会在我的车前车后喧嚷起来。也许,稻香里的青蛙,便是从一个一个小水凼里毕业的。不过,这样的图景,两年前已经让开沟筑路修房的景象和声音代替了。

车骑乡间,感受乡间的四季变化,感受庄稼年年轮回般的生长,感受路边不时变化的风景,同样地感受到当下社会的急倐变化。朋友们劝我不要骑自行车,说对膝盖不好,说路上灰尘多对呼吸不好,说路上有太多的不测出了意外不好。我却不听劝,一意孤行。我知道我没有那些骑拉萨、骑西安、骑青海湖人的胆量和毅力。而且也不参加骑行队,完全的不专业,连骑行服我也没有买(头盔当然得戴),不过仅三、五公里的路,我和我的自行车就行进在乡间了。乡间的水泥路,乡间的泥石路,充溢着野味,充溢着生气。

四年知青,对于一个能活六十、七十,或者更长的人来说,只是短短的一瞬。但是四年的知青却在人生的旅途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。也许,之前之后的许多日子都会忘记,但四年的知青对于我来说,永远都不会忘记。车骑乡间,很多时候,觉得是与知青四年对接,尽管早已遥遥,但真的有那情结:春天播种,夏天薅秧,秋天打谷,冬天烤火(我下乡的地方是山区)。现在,车骑到满山满田的葡萄村,冬天剪枝、初春施肥,仲春花开,盛夏来的时候,早熟葡萄就尝鲜了。早熟到晚熟,一直要吃到秋天。在乡下四年的知青,那时田土只种粮食,或者按上级的规定种,从来没有种过葡萄,饭都吃不饱,还种葡萄?现在把田里的水放了,种上葡萄,把山上种红苕的土腾出来种葡萄,甚至把种菜的地也拿出来种葡萄。到了收葡萄的时候。这条路,尤其是周六周日,城里的各式各样的小车就开来了,有七、八十万豪华的,有六、七万国产的,就停在路边,或者自个儿到葡萄地里采摘,或就在路边摊子上,跟农人谈起价格。拥挤的时候,自行车,还得停下来,一步一下地推着走。乡村的水泥路原来就很狭窄,三米四米五米宽的不等,城里涌来买新鲜葡萄的,就把路跟挤来没有缝了。我虽然从来没有买过路边的葡萄,但是我比涌进来买葡萄的人幸福。我见证了葡萄在农人辛勤的劳作下,从剪枝到施肥到整枝到开花到挂果到套袋到摘果到卖的全过程。到了夏末秋来的日子,一条路弥散着熟透葡萄甜味的芳香,还有些酒的味道。自从我有了微信后,我便把它们放在我的微信里。这样,微信圈子里的朋友,无论省城的还是本地城市,无论上海的还是北京的,无论国内的还是国外的,都能看到这一切。学着微信Chicken Soup for the Soul心灵鸡汤一语是美国人的发明)段子样式,煽情地留在图片后附言:庄稼的生长,以及轮回生长的庄稼,年年如此,不像人,只有一回

一个经历过饿饭的人,对粮食有着不一样的感受;一个认真栽了四季秧子打过四季谷子的人,对稻谷有着不一样的情感。车骑乡间,谷种下田了,白色的地膜在春天的阳光照耀下,格外的耀眼。栽秧子了,三、五人躬着腰,全然不像知青时,一个生产队的男人都得出来栽秧,十四、五岁的娃儿只要没有读书的,也得下田栽秧。比赛栽得快,比赛栽得伸。栽秧是一门农家的手艺,我下乡第二年,就跟农人一样,工分拿十分了!知青时栽秧子要栽差不多四十天,不像现在,十来天就栽完了。倘若十来天再骑这路,秧子就全栽完了。知青时,一把秧子栽两、三排,一窝七、八根,现在的杂交稻,一窝就一根,一把秧子要栽多少排呢?骑车在栽秧季节,凡有栽秧的,我都会停下车来,静静地看着路边或者隔条沟隔条坎的农人们栽秧子。奇怪的是,现在栽秧打谷大都是女人。当知青时,女人是不下田的,好像还有一说,女人是不准下田的说女人下田为吉利。现在,男人们都外出打工去了,留下的女人们,除了带娃儿看老人外,还得下田栽秧打谷哩!四位农妇推一拌桶打谷子的图景,拍摄下来给我的知青朋友们看,朋友们觉得今天乡下的许多事,已经陌生。也许于我,知青留下的记忆,也差不多就是残了秋叶,没几片了!还好,只要车骑乡间,我就会感知乡下,至少可以感知庄稼的生长,感知四季的盛衰荣枯。一天,骑一条从未骑过的新路,爬坡时,由于乡间的公路不是按规定的坡度来修的,陡得很,把自行车的前面三个和后面九个全部挂上,车子才以时速5公里骑了上来。垇口一过,却是另一番景象!豁然开朗,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的图景,是陶渊明一千六百多年前写的,还是陶渊明梦醒时,于此按图索骥写的?自行车上的我,有些恍惚,不得要领。两道山梁的中间,一冲稻田,一块接一块,秧子滋滋生长,全部封林,足有半人之高,车上已经看不见秧子下面的水了。稻田的田坎和路边的地,尽是高粱,高粱已经抽穗。现在的自行车真好(自然价格也不菲),在平坦的水泥村道上(时速25公里),链条与飞轮之间摩擦的声音都没有,只有自行车的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声音,滋滋,滋滋,滋滋……。十来分钟后,冲口尽头,粉墙黛瓦的农舍,鳞次栉比,祥和而又安静。正时农闲时分,暑假期间的学生,女娃儿穿着漂亮的裙子,男娃儿穿着干净的体恤,在大人身后嘻闹。我停下车来,把这一冲口滋滋生长的秧子和漂漂亮亮的农舍,还有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的娃娃,变成微信里的九张图片,立即发出。九张图片留有附言:此时小暑上午,此地桃花源,距城28公里

作者简历:

刘火,1954年生,20143月退休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。《康巴小说的血性与温情》获第八届(2015)“巴蜀文艺奖”银奖。

(编辑 余丽 责任编辑 方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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